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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春涛:抗日反扫荡的战斗历程

2026-01-24 10:05:24 拂晓哨位 66 人阅读
戴春涛:抗日反扫荡的战斗历程


作者戴春涛,1912年出生于灌云县,1939年2月参加了陇海南进游击支队三团,从苏北到淮北、到东北、到华南一路披荆斩棘,冲锋陷阵,身经百战。朱家岗战斗后,戴春涛被授予新四军四师“头等英雄”称号,所在连队改编为一营三连,戴春涛任连长。

1950年10月,已是军教导团团长的戴春涛,接到开赴抗美援朝前线的命令,走到长沙时突然接到命令,要他立即返回广西,到广西自治区书记、政府主席韦国清处报到。此后,戴春涛先后担任广西河池、环江县委第一任书记,领导了当地的剿匪除霸、土地改革和恢复生产工作,为当地的政权巩固和稳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。六十年代初,他担任了柳州地区行署副专员,为柳州的经济建设特别是工业发展,作出来重大贡献。1962年,他带队进京参加了国庆观礼,受到了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。1994年1月20日因病在柳州逝世,享年82岁。

抗日反扫荡的战斗历程

文/戴春涛

前序

1942年冬,日本法西斯对淮北发动了33天大“扫荡”。为“打其锐气,击其惰习”,新四军大部队跳出鬼子包围圈,只留下第九旅二十六团在内线作战。12月7日,强袭青阳城(今泗洪县城),于9日黄昏到达朱家岗,并连夜进行攻击金锁之敌的各项准备。9日夜,日寇金子联队三个大队加上少量伪军共1500余人,分三路秘密运动到朱家岗新四军第九旅二十六团驻地附近,于十日晚拂晓前将二十六团大部包围。这群疯狂凶残的日本鬼子如饿虎一般,企图一口吞掉二十六团,一场壮烈残酷的战斗在朱家岗附近的张庄、曹圩、孙岗、尤岗诸村镇打响了。

一、坚守张庄

张庄在曹圩西南方,距曹圩一里多路,只二、三十户人家。村子零零落落地分成几片。1942年12月9日,我二十六团进驻朱家岗一带时,一营营部驻张庄。

夜里,部队刚驻下,团部召开连以上干部会,罗应怀团长在会上布置了战斗任务。他说:明天夜里我们要消灭金锁镇的敌人,各营要做好爬墙的梯子,各连都要做好战斗准备,部队要抓紧时间休息,好好恢复战斗疲劳,任何人不得外出,警戒要加强,不要走漏一点消息。接着,谢锡玉政委讲了些政治工作后就散会了。

此时已夜深了,我们五连干部回到连部,见战士们都呼呼入睡,我们几个往地铺上一躺也就很快睡着了。正在酣睡时,耳朵里好像有哒哒的机枪声,我再注意一听,果然是机枪声,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。我知道出事了,立刻翻身爬起,推醒干部,喊起通讯员,叫他赶快通知各排起床,到大门外集合。我和吕彦斌连长一块跑到大门外,向枪响处一望,就见一连驻地成了一片火海,我对吕连长说,咱们一连遭到鬼子偷袭了。

一会儿,只见火光慢慢小了,但浓烟翻滚,忽然见到火烟中有人向东南几户人家方向跑去,又见烟火西南方向有人向烟火里跑,我估计向烟火外跑是我们的战士或是群众,向烟火内跑是鬼子。我叫来二排轻机枪小张,利用菜园的墙做掩体向敌人射击,阻止敌人前进。二排两挺机枪进入阵地刚射击,敌人的炮弹就疯狂打过来,炮弹在离我们十几米远落地爆炸了。这时团部有人跑来站在土围子上对我们说,赶快到西小庄待命。

到西小庄集结后,忽然见张庄、孙岗中间大洼地地方有人向张庄走来,再仔细一看,是我们一营教导员傅荣贤同志。他身穿着大衣,提着大刀,向张庄急急走来。我叫机枪手小张赶快掩护教导员回来。就在这个时候,团部作战参谋潘隆昌急急跑来,向我们传达团部命令。他说团部命令,要我们五连一排长王康同志带一排战士,由岗北面交通沟向西跑步前进,到通向孙岗交通沟把一营二连替换下来;且将张庄西头与独立大院构成一线,把交通沟堵死;并向交通沟两侧构筑工事,阻止敌人前进。王康同志接受命令后,带领一排战士迅速向指定地点跑去。

鬼子发现了他们,就向他们迎击;轻重机枪和大小跑一起向前进的一排射击,企图阻止一排前进。敌人的炮弹落在一排战士前进的路上,机关枪像刮风似的从战士们头上略过。一排长王康率领战士们冒着敌人的炮火,个个奋勇向前。

一排长王康看起来年纪虽轻,个子虽小,可是他非常勇敢,他跟田参谋长当过警卫员,亲身经过数战。今天他接到命令,毫不犹豫,马上指挥一排前进。他左手拿起雪亮的大刀,右手拿着一把驳壳枪,顺着路沟,一溜烟地向敌人冲去。粗壮大黑汉战士黄伯龙,斜背着一支步枪,一手拿着两个手榴弹,身先士卒,跑在全排最前面,向敌人猛掷手榴弹,把交通沟的敌人打得头也不敢抬直往回跑,一下就把敌人赶回孙岗。战士们乘机把交通沟堵死,与张庄西头独立大院子相连挖好一道防御工事。

过了一会,潘参谋又跑来传达团部命令,要我率五连三排到张庄西头一营营部驻地,把一营营部替换下来;担任阻止孙岗敌人前进任务。我奉命率三排战士沿张庄后面一溜烟跑去,一口气跑到张庄西头大院。从后门进到里面一看,只见一营李光军营长和通讯班长小巩在西面忙着掏枪眼和搭脚架子。我把奉命的来意向李光军营长作了报告。他叫我到西北边独立大院接防。我率三排战士从营部大院后门出来,向西北边的独立大院跑去。从独立大院刚挖好的东侧门进到大院一看,围墙上枪眼已经掏好,围墙大门已经关好,并且用横杠、竖杠顶固好。围墙从外边看很高,约有一米七八,到里面一看,约有一米五六高。东西长约八十米,南北宽约六七十米。

看完地形,我叫三排同志把一营的同志换下来。把三排八班战士布置在大门口,任务是守住大门;把七班布置在独立大院西南面,两挺轻机枪布置在西南角两侧,射击方向都朝着一连驻地孙岗;九班作预备队。我叫战士们赶快挖好机枪工事。

这时太阳已出来,大约六七点钟样子。我向一连驻地孙岗一看,村东头的房屋差不多烧光了,村东头不时还传来手榴弹爆炸声。再一望,只见一营二连孙存余连长手提大刀,沿着岗北交通沟南边向东走去。交通沟里隐隐约约有人向东移动,大概是被我们一排替换下的一营二连的战士。

此时,企图攻占孙岗敌人,见从北面交通沟两次前进侧击张庄都遭到阻力,就迫不及待地单刀直入从正面向张庄进攻了。只见鬼子留少数人围攻我一连外,其余的鬼子往东南方孙岗一连的驻地移动,向张庄西头独立大院接近。

接着,敌人用猛烈的炮火向张庄轰击,在炮火掩护下散开,鬼子向张庄的进攻开始了。

我在张庄独立大院子里,从枪眼看出去,只见进攻的敌人都是穿老黄色军装,大约有一百多个鬼子,他们端着上好刺刀的大盖枪,在机枪和大炮的掩护下,开始向大院子进攻。在北面交通的一排长王康发现敌人向我们三排独立大院进攻,一排长挥舞着大刀,指挥全排战士向敌人猛力侧射。我命令战士不要慌,把机枪和手榴弹准备好,没有命令不能打。鬼子看到院内没有动静,端着上好刺刀的大枪,一个个上来了。机枪手张开凤直喊我下命令“打呀,打呀”,我看到战士们这种急躁情绪,就说:“今天的战斗是敌人向我们进攻,我们是被迫防御的。

今天这个仗的主动权掌握在敌人手里,不在我们手里,这个仗怎样打、打多久都由敌人来决定,我们要作持久的战斗准备。所以我们不能急躁,要沉住气,要节约子弹,要执行三不打:敌人不到跟前不打,瞄不准不打,没有命令不打。我们要就不打,要打往死里打,叫他有来无回。”我的话刚落音,战士们都不响了,用两眼凝神似的从枪眼里盯着敌人的行动。这时只见鬼子在孙岗和张庄之间的洼地向张庄前进过来。

敌人在距我阵地二、三百米处稍作停顿,即开始向我阵地冲击。我叫战士们把手榴弹盖子打开,把导火索套好。眼看敌人进到300米、200米、大约不到100米时,就听鬼子们“哇啦”嚎叫一声,向我阵地猛冲过来。这时,我三排早已严阵以待。眼瞅着鬼子的脸都像血一样红,我看战士有紧张样子,马上提醒他们:“要沉住气,不要慌,准备好,听命令”。敌人越来越近,30米、20米、快冲到围墙跟前时,我大喊一声:“打!”三排的机枪、步枪和同时向敌人打去。手榴弹就像乌鸦一样飞出去,炸得鬼子跌跌爬爬的,横七竖八倒了十几个,有的被打死,有的抱头往回窜。我又喊:“火力追击”!

刘炳珠、张开凤两挺机枪吐出愤怒的火舌射向敌人,子弹“哒哒哒……”像疾风似的扫向敌人。你别看刘炳珠个子小,平时又调皮,打起仗来小老虎一样,对轻机枪使用非常熟练,他打的机枪没有一个子是卡壳的。一下就把鬼子赶回到大洼地那边去了。

鬼子的进攻被我们打退后十分恼火,重新组织炮火,用猛烈的炮火轰击独立大院。一阵炮击后,大院的门被炸坏了,西面的院墙被炸开一个缺口。守门的八班战士,一下伤亡8个,4个牺牲,4个负伤。八班长小任和红胡子战士都伤在头上,我叫战士们把负伤战士的伤口包扎好,将牺牲的战士的子弹、手榴弹解下留用,把遗体安放在院内隐蔽的地方。又叫大家找来东西把围墙缺口、被打坏的大门堵住。战士们迅速找来板凳、桌子、椅子、犁杖、耙子等各种东西都向围墙缺口和大门上扔,很快就把缺口和大门堵住了。

鬼子退回去不一会儿,在鬼子军官的督促之下,利用炮火掩护,向独立大院发起第二次进攻。到离大院约50米时,只听嚎叫一声,鬼子倾巢向大院冲来。当鬼子冲到离大院约20米时,我下令“打!”轻机枪在工事里向敌人扫射,战士们的手榴弹又像黑老鸦一样飞出去。冲在前面的鬼子被机枪扫射和被手榴弹炸得回头就跑,但没跑几步,回头又向独立大院冲来,敌人冲上来被打下去,被打下去又冲上来。

我们两挺轻机枪和二十来条步枪阻止不了敌人前进。鬼子见我们向他们扔手榴弹,鬼子也向我们扔手榴弹,鬼子扔出手的手榴弹,不是扔过头就是被我们战士捡起扔回给敌人。鬼子冲到围墙跟前,有的从围墙缺口往上爬,有的用大盖枪向缺口堆放的东西乱挑、乱拨。我们和鬼子在围墙西南面展开激战。鬼子要从围墙缺口上爬,我们就不让爬。鬼子对缺口堆放的东西乱挑乱拨,我们就不让鬼子乱挑乱拨。

就听到围墙西南面敌我双方枪声、刀声、手榴弹爆炸声、喊杀声、鬼子的嚎叫声响彻云霄。不一会工夫,堵塞缺口的东西被鬼子搞开了。我下令叫战士们用刺刀刺、大刀砍。当缺口处爬上第一个鬼子,被七班大麻子战士举着大刀抢上前,把这鬼子一大刀砍掉下去;他一连砍下好几个鬼子。从围墙上爬的鬼子,刚把上身爬上围墙,就被我们战士一枪捅下去了。小周和九班副老王都是一连捅下去好几个鬼子。

七班副尹廷友和其他一些战士都是用大刀砍下好几个鬼子。我们的战士也被鬼子刺伤倒下好几个。激战了一会儿,鬼子被三排战士打退回去了。这里一边机枪火力追击,那边战士继续找来东西堵缺口。战士们找来板凳、桌子往缺口处扔时,还未堵好,就听鬼子嚎叫一声,转头又冲上来,冲到墙跟前一个劲地往围墙上爬。七班战士又与爬墙鬼子展开激战。我看用枪捅也捅不到鬼子,就叫战士用大刀砍鬼子的手。鬼子看战士砍他们的手,他们就用刺刀隔墙来刺战士,战士的大刀与鬼子的刺刀在墙头上格斗起来,就听到大刀砍在刺刀上咔嚓咔嚓的响,这时围墙处又是枪声、砍刀声、手榴弹爆炸声、喊杀声、鬼子嚎叫声响成一片。鬼子和我们拼了一阵,又被我们打回去了。我又喊火力追击,又叫战士找东西继续堵缺口、搜集牺牲战士和不能参战伤员的弹药。

这时,被打回去的鬼子退到50米地方后又嚎叫一声,转过头又向大院冲上来。这次冲来的鬼子不但向缺口和墙上爬,而且直向大门冲来。刘柄珠、张开凤连机枪也不顾了,拿起大刀就和爬墙鬼子格斗起来。

八班长小任率领小张、红胡子等几个战士与冲进大门的鬼子展开激战。就听见大门处的枪声、手榴弹爆炸声、大刀和刺刀格斗的咔嚓咔嚓声,喊杀声响成一片。大门外的鬼子还是一股劲向里冲,眼看八班挡不住了,一下冲进四个鬼子,我见情况危险,一边叫七班战士赶快向围墙外扔手榴弹,切断后援之敌;一面喊九班战士跟我来。

鬼子一看侧面有人向他们冲来,有些害怕,他们一面后退,一面用刺刀指向冲来的九班战士,我冲到鬼子跟前,举起大刀,对准一个鬼子用力砍下去,鬼子一闪躲开了,战士小周趁势给鬼子拦腰一刀,鬼子身子一晃就倒下去了。另一个鬼子退到大门口转身想往外跑,被八班长小任赶上去一刀砍倒在大门外。后边的鬼子被七班战士用手榴弹击退了。我又命机枪手用火力追击,刘柄珠、张开凤两人跑回去拿起机枪向敌人扫射,一会儿又把鬼子赶到大洼地那边去了。

不到半小时里击退鬼子三次冲锋,虽然解围成功,但战斗非常激烈,我们的伤亡很大,全排三十几个战士,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了。弹药消耗也很多,手榴弹快打完了,有的大刀砍坏了,刺刀也弯了。我叫战士们赶紧修好工事,把打坏的大门重新用东西堵起,被打塌的围墙也用东西堵起来,又叫战士们赶快把伤员包扎好,把牺牲的战士抬到墙边,把牺牲和负重伤战士的弹药解下留用。

鬼子见几次攻不下独立大院,恼羞成怒,开始用密集的燃烧弹轰击独立大院。燃烧弹的爆炸声像响雷一样,震得大院的房屋沙沙直响。一刹那,大院里火光四起,浓烟滚滚,眼睛看不清任何东西,呼吸时烟气直往嗓子里灌,呛得喘不出气来,浓烟夹着烈火把战士们熏烤得十分难受。我发现小张后背衣服烤着火了,叫他赶快背靠围墙擦灭。忽然我想到靠近地面如何,果然发现离地三、四寸高处还有空气可呼吸。我高兴得好像捡到黄金似的,马上告诉战士们靠近地面还可呼吸,叫大家分别爬下吸几口气后再站起来向外观察,就这样相互交替着。这个观察,那个吸气,那个观察,这个吸气,效果很好。

接着我吩咐战士们各人守住自己的位子。我说:“我们不但要和鬼子拼到底,还要战胜烟火,战士们把手榴弹和大刀准备好,随时准备和冲上来的鬼子肉搏!”这时,有些战士朝外乱放枪,大概是为了惊吓鬼子吧。

突然吹来了一阵西南风,把浓烟压了下去。我从从枪眼向外望去,发现院外约二十米远的地上爬满了黄呼呼的一片,有四、五十个鬼子一动也不动,两只眼睛紧盯着独立大院;还有一挺歪把轻机枪架在地上,机枪后面有三个鬼子趴在那里也是一动也不动。我想鬼子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。看来是等烟火小了就向我院子进攻的。想到这里,我立即叫战士们把手榴弹准备好听我命令。我拿起一个手榴弹,目测了一下距离,用力将手榴弹向歪把轻机枪掷去,同时喊“打!”投出去的手榴弹正好击中机枪的鱼尾,一下就把机枪和趴在跟前的三个鬼子炸翻了。战士们一齐向外扔手榴弹,一群手榴弹落在爬在地上的鬼子中爆炸了,鬼子遭到这个突然打击吓得惊魂丧胆没命的往回跑。我又叫火力追击,一下子又把鬼子赶到大洼地那边去了。

鬼子原企图等烟火过后攻打我们,没有想到会遭到手榴弹的袭击,于是恼羞成怒的鬼子又疯狂向独立大院轰燃烧弹,使大院的火燃烧得更快、更旺。我伸头一看,院外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遍炸亡的鬼子。

这时已有十多点钟样子,只见大院房屋渐渐被大火烧光了。调皮鬼刘柄珠说:“这把火烧得好,替我们烧出很多工事,不然我又要淌几身汗。”我说:“不要说调皮话,要注意前面的敌人。”再一看,原先负伤的战士都牺牲了,他们多是被浓烟呛死的。经过半天的战斗,三排的伤亡很大,剩下的十几个战士,现在能战斗的没有几个人了。但大院子阵地仍在三排手里屹然未动。

这时,团部作战参谋潘隆昌在张庄后边向独立大院跑来,跑了一段路他站下,向独立大院大声喊:“团部命令,赶快把三排撤回,准备守圩子”。接到这个命令,我向天空一望,见太阳还在东南角上。我想,张庄大院花了这样大代价守住了,现在又放弃,要我们集中到曹圩边去,这样对敌有利对我们是不利的。就是晚上能突围,我们的伤亡会更大。但团部的命令要执行。于是,我迅速把三排集合起来,叫刘炳珠和机枪手老张,把没有子弹的步枪和牺牲同志的枪支都拆开,埋在阵地后边洼河交通沟里。我们向牺牲的战士遗体举行简单的告别会。

我说:“战友们你们安息吧,你们是为党为民牺牲的,你们的牺牲是光荣的,你们是人民的好儿子,我们要为你们报仇,我们要保住团部,保住抗日根据地。”同志们向牺牲的战友行了举手礼,背着牺牲同志的枪支弹药,扶着负伤的同志,从院就往团部撤了。

刚撤到张庄中间就见到我们罗应怀团长身穿着黑棉袍,由圩外小西庄向曹圩内跑来。听说我们罗团长一当兵就当扛红旗的的旗兵。他打仗非常勇敢,一打仗就扛着军旗,跑在冲锋部队最前边,浑身上下负了好多处伤,肠子被打成藕状形。他在我团每次战斗中,到了关键时刻,总是要到连排看一看,了解前面的情况,必要时亲自交代任务,亲自指挥。我团这次被鬼子包围,又到关键时刻了,大概他是从北交通沟我连一、二排阵地交代任务回来的吧。

他跑到通向曹圩外壕小土桥那边,站在壕边上,他向我大喊一声:“戴春涛,谁叫你们撤回来?”

“是潘参谋叫撤回来的”我说。罗团长听了很生气:“你赶快替我把独立大院夺回来”。说完这话,他被鬼子一颗子弹射倒了。

于是我又带领三排往回走。刚走几步,发现大院已被鬼子占领,并有子弹射过来。我立即叫战士们散开也向敌人射击。这时我考虑,敌人已经占领大院,三排战士没有多少人了,拿下大院有困难。即便是拿下,怕没足够力量守住。我向天空望望,太阳还不到正南,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。这几小时怎样才能拖住敌人,抗住敌人的攻击呢?我想只有隐蔽自己,使敌人发现不了我们,而我们又能消灭敌人,只有这样才能延长战斗的时间。只要天一黑,那就是我们的天下。

我决心一下,马上叫战士把巷西东侧几家小屋围墙打通,估计敌人不敢从张庄后面来,张庄后边交通沟有我们一排在村公路沟里,会发现和袭击敌人,要来一定从村前面来。我立即叫战士往巷西南方向挖工事,就把两挺轻机枪埋伏在巷东侧后面两间小房里。一挺对准巷西大院东屋南头角东一点,只要敌人一上路就打,另一挺对准巷西东屋南头过街道路,如果敌人越过第一挺机枪封锁线,由第二挺机枪负责封锁,一律用点射,专打敌人腰部,总之不让敌人跨过巷东一步,准备就在这里与敌人决战到底。

正当战士们在巷东掏抢眼和做工事但还没做完时,鬼子一个小队从巷西前猛冲过来。战士们用手榴弹和机枪把鬼子打了回去。不一会,鬼子又冲上来,又被战士们打了回去。敌人在张庄中间的两次冲锋失败了,又采取老一套办法——火攻。鬼子打过来的燃烧弹把巷东的房子和草堆都炸燃着火了,可战士们有了之前与火做斗争的经验,再也不怕烈火与浓烟的威胁。

我布置战士抓紧做工事,工事做好后,我把弹药,清点一下。五连是当时二十六团中人员较多,弹药较充足的一个连。每排都有三十人左右,每排都有两挺机枪,每挺机枪有子弹三百发左右,每人都有一把大刀,四个手榴弹,每支步枪都有三、四十发子弹,大部分枪支有刺刀。在独立大院虽然是半个小时左右的隔墙战斗,但战斗非常激烈,人员损失、弹药消耗都是极大的。现在人员只有九个人了,手榴弹没几个了。再一查子弹,两挺机枪子弹不到九十发,每支步枪只有五、六发子弹,手榴弹也没有几个,有的大刀砍缺了口,刺刀也捅弯了。

我对大家说:“现在正是考验我们每个同志的时候,一定要不惜一切,坚守张庄阵地,张庄是曹圩西南屏障,如果张庄被敌人占领,曹圩的团主阵地就难保了。现在子弹、手榴弹都不多,我们要节省每一颗子弹,每人还要找一件能和敌人拼搏的武器。”我说完后,有的战士把仅有的几粒子弹交给了机枪手,自己拿起大刀,有的战士扔掉不能用的刺刀,拿起老乡生产用的铁叉、抓钩等农具,还说,拼搏起来比枪还灵活。我说:“好呀,我们今天一定要和阵地共存亡,就是一个人也要守住阵地,现在太阳已经偏南了,再顶几个小时我们就有办法了。”八班副刘炳珠把珍藏很久的两颗小巧精致的骑兵小手榴弹递给了我,他说:“给你留用吧!”在这样危急时刻,把关系到自己性命的东西让给别人,这不是最珍贵的战斗友谊吗?我接过了刘炳珠的手榴弹,也接受了战友的真挚情谊。

我又看看太阳,见太阳快到晌午了,鬼子为什么还未到,是不是在独立大院几次进攻都遭到打击后不敢冒进?大家都集中精力注意巷西大院东屋南山头,两只耳朵竖起听巷西动静,突然听到巷西那边有动静,注意一听是鬼子走路皮鞋响,是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大概是鬼子挨家挨户逐屋搜索而行。我们三排战士很快准备好,守在巷东面的房屋里,敌人并没有发现。我对刘炳珠说:“敌人不上路不打,一上路就打,专打鬼子腰部。”

鬼子发现张庄中间有一条过街道路,又停了一下才走,鬼子刚刚跨上过街道路露出头,刘炳珠的机枪就哒哒响了几声,这鬼子腰一躬回头就跑,小周和大麻子战士往巷西门前一人仍了一个手榴弹,敌人发现我们防守的房子,就向我们防守的院子打炮弹过来。打了几炮之后就向巷东发起进攻,一冲上就被刘炳珠、张开凤两挺机枪打倒撂倒几个,后边鬼子又跑回去了。小周和大麻子战士又向巷西那边仍了两颗手榴弹。鬼子一上路就被打,但看不见我们在哪里。

不知为什么,这次鬼子被击退回去,未向我们打炮,就听鬼子在巷西那边叽哩呱啦讲话。这时,突然发现在巷西东屋顶有鬼子想架抢,并伸出头来向我们这边张望,我刚举枪,被八班长小任手疾眼快一枪把鬼子打滚了下去。

鬼子这下恼火了,疯狂地向巷东打燃烧炮弹,一阵炮把巷东这边又打成火海。就听房屋、草堆被烧得喳吧喳吧响,大火吞噬了所有的房屋。烈火包围着我们每个人,形式十分危险,院子也难守住了。于是我立即叫战士们撤出,撤到我们防守北边一个小土墙框子里。

这墙框只有一米多高,面积十多平方米。战士都沿着墙根坐下。由小周坐在土墙框西头担任向南了望,注意鬼子过来;红胡子战士坐在墙框东北角,面朝门;我面向北站在门口,一把大刀插在面前地下,腰间插着一只二十响快慢机,左手握着一个套好导火索骑兵手榴弹,站在那里对战士们进行动员。

我说:“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,是为穷人打天下的,我们不怕牺牲,不怕流血,今天一定要和敌人血战到底,就是一个人也要守住阵地,决不让敌人前进一步,我们要保住……”

我话还没有说完,坐在对面的红胡子战士大喊:“鬼子!”我猛一侧身,只觉得脸边从上到下“唰”过一阵冷风。原来鬼子拿着战刀,越过巷道偷偷摸摸追过来了。这鬼子的刀砍下落了空,我忙后退几步,用右手把左手套好导火索的骑兵手榴弹一拉,向门外一掷,随着爆炸声,把这鬼子的大腿根处被炸得鲜血飞溅,他回头就跑。我拔起地上的大刀追了出去,三排的八位战士拿起大刀、铁叉、抓钩、长矛一跃而出随着追来。

鬼子见我们战士猛虎一般向他们冲过来,吓得他们没命似的扭头就跑。刚袭击我的这个鬼子身披斗蓬,拖着东洋刀,因受伤跑起来两条腿拐跨拐跨的,我想他一定是鬼子小队长,我就狠命地追,当鬼子刚要跨过第二街道时被我追上,我举起大刀,对准这鬼子连肩带背狠命地砍了下去,只见这鬼子上身裂开,马上倒了下去。因我们力量太弱,担心鬼子反击,我连鬼子战刀都没功夫捡,就喊:“快占领阵地!”我们又收复了原先被敌人炮弹打得起火的巷东院子。这时,我觉得脚下疼痛,低头一看,正站在一堆还未燃尽的残火里。

我抬头一看,只见小屋上桁条还在燃烧,不时掉下一块,我叫战士把地上火炭向旁边拨开。立即布置刘炳珠、张开凤两挺机枪还是一前一后架好,机枪封锁住巷道,吩咐小周注意巷西敌人上房的动静。这时,我问刘炳珠子弹还有多少?他说两挺机枪子弹不到50发了。我向天空一望,太阳已到西南角上。心想再顶几个小时,我们二十六团就有办法了。

估计鬼子组织进攻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开始。我想利用这个战斗空隙,到回团部请求弹药。并把想法告诉九班副老王,八班长小任:“你们要注意,千万不让敌人跨过街道,万一过来,我们也要把他们打回去,任何人不能脱离阵地。你们看还有什么问题?”他俩回答说:“没有啦。”刘炳珠说:“你放心吧,快去快回。”于是我撒开腿就往曹圩快步跑去。

当我跑到团部外的围子边,就看到段能贤指导员、吕彦斌连长、李光军营长、严光副团长都在围子上守围子。一营两挺重机枪向着张庄射击方向。我进到团部屋里,见罗团长负了重伤躺在担架上。张立业营长受伤的手臂用纱布绑着吊在脖子上。

罗团长一见我就问西边张庄情况怎么样了?我如实报告,鬼子多次冲锋都被打退,我们伤亡也很大,弹药消耗也很多。罗团长又问还有多少人?

我说:“三排还有八人,连我九个。”

罗团长又问弹药呢?

我说:“两挺机枪不到50发,手榴弹一个也没有,步枪基本都损坏,已拆开埋掉。”

罗团长对我说:“现在你的任务是坚守阵地,就是一兵一卒也要守住阵地。万一不行,你要把我打死,千万不能叫我做俘虏。”我听了首长讲这话,眼泪流下来了。我说:“请首长放心,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和敌人拼到底,万一不行,也不能叫你做俘虏,最后留两颗个子弹,先打死你,后打死自己。”

团长要张立业把剩下的弹药全部交给我。张立业营长找了一下,只找到4颗手榴弹给我,我得了4颗手榴弹好像得了4个宝贝,拿起回头就跑,一口气跑回阵地。

战士们见到我拿回4颗手榴弹,高兴极了。我召集战士开会,动员战士要与阵地共存亡,就是一兵一卒也要守,并提出了“人在阵地在、人死阵地亡”的口号。战士们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要与鬼子拼到底,誓守阵地,保卫团部。

接着我问老王他们,敌人有什么情况?他们说:“你听。”我一听,巷西大院房子里传来挖抢眼的声音。我想鬼子为什么要掏抢眼?是不是鬼子今天伤亡太大了,半天没有力量拿下曹圩,想消灭我团,等援兵来了再攻?或者掩护撤退?我又向天空一望,只见太阳还在西南角上,但偏西大了些。掩护撤退时的可能性很大。不管怎样,我要想办法找机会打击你。促使你积极撤退。

正想着,突然听战士喊:“骑兵!”我一望,真有一股骑兵离张庄大约有三华里多,有30多匹马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,突然向西跑去。我一看骑兵里夹着一匹白头额的黄须骠马,一看就认得了,这匹马是韦国清旅长骑的马,我马上告诉战士,这是我们的骑兵,是韦旅长率部队增援来了。你们看当中那匹白头额的黄骠马就是韦旅长骑的马。战士们一听高兴极了,刘炳珠说是的,是我们小神仙骑的马。正当这个紧要关头,战士们看到韦旅长来了,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,这给战士们坚守阵地,增加了更大勇气和信心。

突然天变了,下起毛毛雨,由原来的西南风转为东北风。这时我想:今天鬼子一进攻受阻就用火来攻我们,在孙岗和独立大院是这样,在这个巷西的过街道又是这样,现在风向对我们有利,我何不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”呢!你用火攻我,我也用火攻你,你想把我烧死,我也想把你烧死。于是我对三排八位战士说:“我们要积极活动,不能让敌人准备好叫我们等死,敌人用火攻击我们,我们也用火攻击他,他想把我们烧死,我们也用火把他们烧死。”

于是,我喊七班副尹廷友前去放火,又把怎样放告诉他。又叫红胡子战士把手榴弹绑在长木杆上,等敌人把枪眼一掏通,就把绑在长柄手上的榴弹从枪眼里塞进去,要向堂屋中间塞,然后再塞一个,要防止被顶出来。又叫大麻子战士拿两个手榴弹,当听堂屋里手榴弹一爆炸,你就往巷西大院子扔一个手榴弹,你听到里边第二个手榴弹爆炸声,你又向巷西大院子扔第二个手榴弹。老张和小任用机枪和手榴弹看住敌人冲锋的道路。刘炳珠和一个战士把你那挺轻机枪挪到南边那被烧烂的小房里,用机枪封锁敌人的大门,不让鬼子跑掉,要把鬼子烧死在院子里。小周要注意巷西房子,防止敌人从房上射击我们。我问战士们对任务明确没有,他们一致回答:“明白了。”我说:“赶快行动。”话一说完,战士们都积极准备行动。

只见七班副尹廷友手提大刀,斜背着步枪,横跨过街道,跑到巷西院子后面的高梁地旁边,绑了一捆高梁,又从麦杆堆里抽了几把麦杆,把麦杆塞进那捆高梁里用绳扎好,把这捆高梁杆抱到巷西大院堂屋后面,用火点着,把这捆高梁靠墙竖起,就看到堂屋的屋檐被燃烧着起火来,冒出一缕一缕的黄烟,沿着房檐向两头延伸过去。

敌人在屋子里仍是一股劲地掏枪眼,此时火苗直往上烧,房子也燃起来了,就在这个时候,鬼子把枪眼掏通了,红胡子战士紧贴墙根,把绑在长柄上的手榴弹顺着枪眼用力塞进去后把导火索一拉,只听轰隆一声爆炸,炸得屋里的鬼子叽哩哇啦叫喊着向院子跑,这时大麻子战士的手榴弹跟着扔到了院子里,手榴弹落地开花,鬼子被炸得喊叫着又向大门外跑,刚出大门就被刘柄珠机枪“哒哒”几声就放到了,后面的鬼子只好回头往屋里跑去。

此时红胡子战士又塞进第二颗绑在长杆上的手榴弹,导火索一拉,轰隆一声,炸得屋里的没死鬼子又跑回院子,这时大麻子战士第二颗手榴弹又扔到院里爆炸了。只听鬼子乱喊乱叫,左冲右冲无路可逃。3间堂屋被两个手榴弹一炸,整个房顶被炸松塌落下来。此时,燃烧的火乘着风势,风助火威,只见大火冲天,只听到鬼子在“嗷嗷”乱叫。烧得有的鬼子从院子西屋角上爬跑了,有的爬得慢的就被大火烧死了,后来十几个鬼子全部被消灭了。当时,我们大家的高兴劲,甭提有多大了,虽然从早上到这时,已经十个多小时连水也未沾牙,可一点也不感到渴和饿。大火沿着张庄一栋一栋向西烧去,

大约在六、七点钟,就听巷西的南广场有人喊话,越走越近,我喝问:“什么人?”对方回答说:“是我”,一听口音知道是三营八连连长花怀真,我问:“是花连长吗?”对方回答说:“是的。”我马上出来了,花连长也走到我跟前,两人一见,热泪夺眶而出,花连长对我说:“鬼子退了,你们辛苦了。”我说:“我们的伤亡很大。”我一看花连长手里拿着一把鬼子战刀,想问是不是被我砍死那个鬼子的战刀?想想算了吧。这时,我就叫战士们赶快把埋下好的武器和机件刨起来。

天黑后,团部首长命令,叫先到曹圩集合。我带着三排赶到曹圩。一、二排在吕彦斌连长、段能贤指导员带领下也到了。就见二排长王鸿儒同志,全身衣服露出一团一团的棉花,就像老绵羊一样。我看了看,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不见了,他们不是牺牲,就是负伤了,今天的胜利,我们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啊!

团首长说,韦旅长指示部队到半城附近休息,于是我和一排副刘胖子、刘炳珠、战士大麻子、指导员等轮换抬着罗团长向半城转移。当天,罗团长就被送到后方医院去了。

自从朱家岗守备战斗后,各路扫荡的鬼子都十分害怕,纷纷地向原驻地撤退。

为了抓紧时间,消灭敌人,部队马上进行整顿。组织第二个战斗。对朱家岗战斗有功的提拔起来。我提升为连长,李云海也提升连长,一排长王康提升六连副连长,五连一排副刘胖子提升为一排长,刘炳珠、尹廷友、九班副老王都提升为班长。王鸿儒调到营部任供给员。为了加强一营,部队进行了改编和补充,把五连改为一营三连,我担任三连长。每个连队的人员都补充齐,弹药也补足,特别是手榴弹,战士都抢着要,过去每人带四个手榴弹都嫌累,现在不怕累,要求多带。尤其是改编为三连的战士们,要求上级每人发八个到十二个手榴弹。


二、侍卫圩伏击战

1944年4月,韦旅长选择归仁集一股撤退的敌人作为消灭对象,亲自率领二十五、二十六两个团和旅部骑兵连,一天夜里进入侍卫圩一带。

二十六团担任伏击敌人撤退的任务,二十五团作预备队。二十六团三营在侍卫圩伏击从归仁集撤退的敌人,一营在侍卫圩北面担任正面堵击,二营作为三营的预备队,靠近三营西边驻下。旅部和二十五团驻在侍卫圩东边。

一营李光军营长召集连干部开会,作战斗布置,交待我任务,要三连进入侍卫圩北边一里多地,靠近归仁集通向洋河公路西边的小圩子里。任务是迎击从归仁集撤退的敌人。要三连进入阵地后,迅速做好工事和把侍卫圩到三连驻地的公路破坏。同时要把部队隐蔽好,警戒要严,哨兵一律穿便衣,化妆成老百姓一样,在庄前庄后活动。一、二连随营部驻小圩子西边一里多路的村庄,作为营里机动部队。

我按着李营长的指示,率领战士进入了小圩。随即带着排长看好地形,放好岗哨,并叫二排破坏公路;一、三排做工事,利用小圩北面的围墙对洋河方向选择好射击位置,做好全连工事,扫清前面射击障碍;又对南面敌人窜出的方向选择好射击位置,做好工事。

天明时工事做好了,路也破坏了。我又召集班排干部,重新看了一次地形,布置好兵力,组织了火力网,交待了任务,伪装好工事,放好圩前圩后便衣警戒;而后又叫战士擦好武器休息。可是没有一个战士能睡得着的,都把擦好的枪抱在怀里,期待着战斗。

机枪手余忠贤,化妆成农民穿着长袍子,带着几个穿便衣的战士在圩前场上打扫垃圾。圩后的哨兵两只眼睛凝神似的在围墙里盯着洋河一带。

公路上,来往行人看见公路被破坏了,先是迟疑,东张西望不敢走,后来迈开大步直走了。天快小晌也看不到什么动静。有些战士沉不住气了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闲聊起来。

小郃子说:“我们机枪擦得干干净净的,油上得直往下淌,想招待他,到现在也不来,真急死人。”

刘炳珠说:“我的大刀磨得飞快,像猫舌头一样利,保准剃他的头不喊痛。”

调皮小鬼说:“我的花生米也选好了,准备给他下酒呢!”

炊事员老唐说:“我厨房把粽粑也准备好了,给他当点心。”

大麻子战士说:“你不要搞粽粑给他吃,还是杆点面条给他吃吧,这是你的本行。”说得战士们都笑了。

老唐瞪着眼说:“你敢笑话我,难道我不会用手榴弹吗,不信今天试试看。”

司务长说:“得啦,得啦,赶快做饭去吧,看样子今天在这里还要吃下午饭呢。”

小郃子又说:“大概是上级把情况弄错了,叫我们白受累。”

一排长刘胖子说:“你少说些好不好,你看上级那次把情况弄错了?一不和你意,就怪话连天。”小郃子被一排长批评后不出声了。

正在这时,听到南面响起轰轰的汽车马达声,战士们紧张起来了,都起来向南边望,有的向南面围墙跑,我喝住战士不要动。我说:“你们跑什么,把武器准备好听命令,今天还没有你们打的?”战士们肃静了,竖起耳朵听,轰轰的声音突然不响了,停了一会,南面响了一声枪声,以后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了。战士们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。我思考着:朱家岗一仗后,鬼子被打得惊魂丧魄,各路敌人,都狼狈的撤退,谁也顾不上谁。这股敌人已经撤跑了一部分,剩下的鬼子非跑不可,问题是怎样跑法……。

我正在考虑这些,在圩后面带班的老张急急忙忙地跑回来,说:“报告连长,鬼子从洋河边过来了,离我们圩子只有二三里地,一色都是穿黄衣服的。”战士们一听,又是一阵骚动,我说:“沉住气。当排长的跟我到后面看一看。”排长们跟着我迅速到后面围墙跟前,从枪眼一望,几十个鬼子沿着公路向前进。

我立即命令:“一排轻机抢和二排的轻机抢迅速进入阵地,没有命令不准射击。一、三排人马在圩子里集结,等我命令出击!”五挺机枪迅速隐蔽地进入阵地。机枪手把抢衣脱下,抢拴拉开;小炮手把小炮架好,炮弹拿在手里。

鬼子精得很,离一里多地不走了,让个穿便衣的汉奸上前侦察。这个汉奸跑到离圩子二百米正北一个坟头上,向圩子看看,没有动静,便向后边的敌人一挥手,鬼子又向前进。前进到离圩子三百米处又站下不走,又叫那便衣汉奸向圩子里侦察。汉奸大摇大摆的向圩子走来。离圩子没有多远,小郃子喊要打,我说:“不准动,让他进来捉活的。”战士们气都不敢大力喘,两眼不转珠地盯着汉奸和鬼子,五挺机枪的枪口都朝着鬼子,小炮也定好了距离。

这个汉奸鬼得很,快要到圩子了,他不敢大胆走,走着站着,站着走着,离圩墙外壕沟只有几步地时,他发觉圩里有人,扭头撒腿就跑。我一看抓不住汉奸,立刻下令:“打!”只见圩子里的轻机枪、步枪和小炮一齐向敌人射击!在公路上的鬼子被打得跌跌爬爬向回跑。我大声喊:一、三排跟我出击!一、三排的战士象猛虎一样冲了出去,不一会儿,就把敌人追打了好几里地。只见公路上一滩一滩的血,敌人一下也不停,拼命地向北跑。此时我又下命令,叫战士赶快撤回圩子,把北面二排的轻机枪拿到南面的一排机枪处,把五挺机枪摆在一起作为封锁敌人的火力点,准备截住从归仁集方向来往北窜的敌人。

战士们迅速回到圩子等待战斗。可左等右等,南面一点动静也没有。战士们等得急了,就说敌人不会来了吧。小郃子说:“来个屁,他听到我们这样打,睁着眼来送死?干脆把机枪衣穿起来免得落了灰尘。”一排长批评他“你干什么的,有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老是嘟哝没完,你怎么知道敌人不会来呢?要是来了你怎么办,你敢打赌吗?”小郃子撅着嘴小声嘀咕道:“来,杀我的头”。一排长说:“你有几个头来杀呀”。小郃子不出声了。

一会,南面的汽车声隆隆地响起来了,声音愈响愈大,侍卫圩的枪声也突然响起来。我下命令,要战士迅速进入南面阵地!这时鬼子的两辆汽车从侍卫圩中间公路上冲出来,直向三连阵地开来。我叫机枪准备好,瞄准预先指定的射击点,又叫战士们沉住气,不要慌。

鬼子的汽车像飞一样向北开跑着,刚到火力点,我大喊“打”!五挺机枪和一百多杆步枪一齐开火,一下就把汽车打停了。鬼子被打得从车上直向下跳。余忠贤的机枪像水淌似的打得又准又快。小郃子压的子弹特别快,余忠贤一梭子弹打完,他又把一梭子弹也压满了,真是个好弹药手。

有的鬼子没跳下,就被打死了,有的被打伤的掉在地上乱滚乱叫。没有打死的,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,顺着公路东边的公路沟向北跑。鬼子一边跑一边还击。我马上叫:“一、三排战士随我从圩前出击,截住敌人;二排从圩后出击,在一、三排后面的公路上截住北窜的敌人!”

一排战士在排长率领下,首先占领了公路,把敌人拦住。战士们一起向敌人射击。鬼子仍是死命地向前冲。我站在公路上喊扔手榴弹,战士们把手榴弹掷出去,都不响,不知手榴弹因保管不好潮湿不响呢,还是战士一时急了忘了拉导火索,一时也难看出原因。眼看冲过来有十几个鬼子离一排不到十米远。我又喊:“用大刀肉搏”!战士们都把大刀抽出来,一排长刘胖子挺身而出,刚向敌人扑过去,被敌人一枪打过来牺牲了。战士小刘是个刚补充来的新兵,没有打过仗,他见一排长牺牲了,鬼子又扑到跟前,他害怕了,就从公路上回跑下来,二班战士避让跑下来的新兵,鬼子就乘机冲过去了。

堵在后面的二排六班,见一排堵不住,也从公路上向下跑。我一看急了,心里想,这股敌人要是跑了,怎对得起被敌人烧杀掠夺的根据地老百姓,怎对得起朱家岗牺牲的烈士,怎对得起负伤的罗团长,想到这里他大声喊起来:“同志们,跟我冲啊!我们要替老百姓报仇!替朱家岗的烈士报仇!替负伤的罗团长报仇呀!”紧跟他后面的是拿着大刀的刘炳珠、通讯员和指导员等,我一面扑向敌人,一面就把二十响的驳壳枪快慢机拨到快机上……。

一帮鬼子看见我冲上来,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,在路沟里抖着枪,蹬着脚,呼噜地叫着,想用肉搏来吓唬我。我杀敌的怒火,早就熊熊地燃烧在胸膛。我冲到跟前,对准路沟一个接着一个的鬼子,就是一个横扫,一下子就扫死九个鬼子,其中一个鬼子端着歪把机枪,只见他楞了一下,才倒下去。

有个鬼子端着三八式步枪对着我瞄准,我眼明脚快,将身体身一跃,跨过西边公路沟,鬼子一枪没有打中我,却打对了三连副指导员仲伟岚。我看见指导员被打倒,就飞步上去把鬼子的衣襟抓住,喊声“缴枪不杀!”鬼子把枪丢掉,顺手把我的腰身抱住,我也顺手把鬼子的头夹在怀里,准备用驳壳枪将他击死,可一扣扳机,枪不响,再一看,二十响枪栓不上去,枪槽张开大嘴,才发现二十发子弹在向敌人横扫时打光了。于是我和鬼子在路沟里摔打起来,我想把鬼子按倒,但鬼子极有劲,鬼子也想把我扳倒,可是我是个年青力强、粗壮的大汉,鬼子也难扳倒我。于是两人都把全身的力气拿出来拼命。

窜出去的鬼子,见我擒着这个鬼子,有四个鬼子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扑上来,刘炳珠和通讯员连忙赶上去,跑在前头的一个鬼子,刚要动刺刀刺杀我,被通讯员一枪打倒了。第二个鬼子转过头来扑向通讯员,刘炳珠从侧面冲上去,一刀把那鬼子砍倒。后边扑过来的两个鬼子一看就回头向北跑,刘炳珠和通讯员紧跟着追下去……。

南面冲上来的鬼子,又被一排战士堵住,只听到刺刀和大刀砍声咔嚓咔嚓地响。二、三排随着北窜出去的鬼子追下去。旅部的骑兵也赶来了,三营从石碑圩也追上来了,鬼子在二十六团伏击部队的追击下,跑得走投无路……。

当我和那鬼子还在路沟里拼来拼去时,不料被沟里轻机枪和鬼子的尸体绊倒,我跌坐地下,鬼子也双脚跪倒,却拼命把我向前推,想把我推倒,好用脚脐盖把我磕死。可是我后背靠着路岸,永远也推不倒。鬼子就用嘴拼命咬我的前锁骨,我的左手把鬼子的头夹住不放,右手的快慢机连掰鬼子头三次都掰不动时,我就用快慢机的大梭子拼命向鬼子头上砸,鬼子的头好像西瓜一样,砸一下就是一个洞,鲜血直冒出来;鬼子还是一面咬,一面狠狠地用力挣扎;我也是一面砸一面用力夹;我见驳壳枪的大梭子砸不死鬼子,就用枪筒来戳,把鬼子的头皮的大皮都戳卷起来,头上现出一条条白沟,马上又变成红沟,鬼子还是死劲的连推带咬……。

刘炳珠追赶往北跑的鬼子把他砍死后,转跑回来。我突然看见一道白光从上向下闪来,马上把头向后仰,双手用力把鬼子向前一推,正好推向刘炳珠的刀口下,刘炳珠一刀就把鬼子头劈开了。我从地上爬起来,浑身是血,全身的肌肉仍在跳动,拿起缴获敌人的那把轻机枪,二十几斤左右的轻机枪好像几百斤一样,感到非常困难。

侍卫圩的伏击战胜利结束了。这也是淮北苏维埃边区三十三天扫荡的最后一战。这场战斗,61个鬼子只跑了1个,其余都被打死了。我们缴获敌人两辆汽车,一挺机枪,一门小炮,几十支步枪和一部分弹药及军需品。小郃子早就想有挺日本歪把机枪,他今天得到了高兴极了,把机枪扛在肩上,走路更是精神抖擞,喜气洋洋,整天不是擦就是练习瞄准,总是摆弄着。


朱家岗战斗中幸存的部分战斗英雄合影

三、追悼先烈暨庆祝胜利

1943年11月12日,淮北行政公署和新四军四师司令部、政治部在朱家岗烈士陵园举行落成典礼和召开联合大会。这个会即是追悼会,追悼朱家岗守备战英勇牺牲的烈士;也是庆功大会,庆是庆祝三十三天反扫荡的伟大胜利,并对三十三天反扫荡有功人民战士和干部进行庆功表彰。

中共泗阳政府、各区、乡民兵、学校师生、工救会、妇救会、青救会、广大群众和四师主力部队共一万多人参加。由四师九旅韦国清旅长主祭,领导行礼、

献花圈、祭碑。最后韦国清旅长宣读四师师长彭雪枫撰写的“纪念朱家岗战斗殉国烈士纪念碑”碑文。

朱家岗烈士陵园里安息着73位烈士,他们英勇顽强、勇猛杀敌、反复肉搏、前赴后继、义无反顾、不怕牺牲、敢于斗争去争取胜利的民族英雄精神永垂史册。他们为国为民捐躯的光辉形象,浩气长存,直上九霄!

追悼大会开完后,稍微休息一下。接着就开庆功大会。会上韦旅长报告三十三天反扫荡与敌斗争的情况。当他讲到我们如何与敌人作斗争的英勇事迹和敌人败退情况时,战士们和群众听得高兴极了,连连不断鼓掌。

韦旅长代表师首长对三十三天反扫荡有功人员颁发奖品。宣读有功人员名单,首先是我,接着九班长老王、三班长刘炳珠、七班长尹廷友、黄伯龙、以及其他各团各营连的许多战斗英雄。颁奖时,战斗英雄到台前领奖,我被评为全师头等战斗英雄,韦旅长颁奖给我奖状一张,白衬衣一套、新民钢笔一支。白衬衣的胸前印了“战斗英雄”四个碗口大的红字。授奖时,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最后,我代表二十六团有功人员及战斗英雄上台讲话。

我说:“三十三天反扫荡的胜利,是全根据地人民的战斗胜利,是英勇牺牲的烈士用鲜血换来的胜利!我们的荣誉是党和人民给我们的,我们要永远爱护这种荣誉,绝不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教育和委托。我们要不骄傲,要努力学习,争取今后在战斗中取得更大的胜利!我们要誓保根据地,解放全中国。要以实际行动回答党和上级首长以及人民群众给我们的荣誉。”我讲完话,全场响起一片掌声。大会在欢呼声中结束了。

我和其他英雄回到连队,战士们见他们都高兴得跳起来了。有的和他们握手,有的将他们抱起来,有的抢奖品看,特别是对奖给我白衬衣的“战斗英雄”四个大红字,战士们都争着来看。顾大伯和刘组长也赶来向我祝贺。我见到顾大伯和刘组长,亲热的和他们握手,感谢他们过去对我的生病时的照顾。后来,军队在欢呼声下,举着红旗向边区出发了。

著者后记:朱家岗战斗过去已经四十多年了。我写这篇回忆文章,主要是为了缅怀那些在战斗中英勇献身的战友,以此来表示对他们的敬意!我想人民也将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。向革命先烈致敬!

戴春涛

1982年7月于柳州


韦国清签发的任命书,任命戴春涛为广西僮族自治区柳州专员公署副专员